Warning: is_file(): File name is longer than the maximum allowed path length on this platform (4096): 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?> <!DOCTYPE html PUBLIC "-//W3C//DTD XHTML 1.1//EN" "http://www.w3.org/TR/xhtml11/DTD/xhtml11.dtd"> <html xmlns="http://www.w3.org/1999/xhtml" xml:lang="zh-TW"> <head> <title>二、海龍王招女婿</title> <link href="stylesheet.css" type="text/css" rel="stylesheet" /> <link rel="stylesheet" type="application/vnd.adobe-page-template+xml" href="page-template.xpgt"/> </head> <body> <div> <h3>二、海龍王招女婿</h3><br /><br />  我一面冷笑,一面把他的話,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。然後道:「你可知道,世界上任何事情,都可以代入你這一句話之中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意態極豪:「世上本就沒有甚麼做不成的事──一千多年之前,人能建造起墓來,我們只不過要把它找出來而已。」<br /><br />  我嘆了一聲:「而已──你倒不必擔心大亨不肯合作,說起來巧得很,大亨他是成吉思汗的後代,而且是直系的,他的身體之中,有著一代天驕的遺傳因子!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,他訝異莫名,張大了口,好一會說不出話來。<br /><br />  他連喝了幾口酒,才道:「這──不知是福是禍,他或會──贊成發掘他祖先的墓;又或者,他會認為那墓中的一切,全屬於他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竟為這個擔心,我又哈哈大笑:「那要看當年成吉思汗的遺囑是怎麼寫的了。」<br /><br />  在我一再調侃之下,陶啟泉怒道:「衛君,我是來找你商量正事的!」<br /><br />  我立時道:「很好。那麼,陶君,正事的第一樁,並不是去考慮大亨的態度,而是你要先令我也相信那位在神經病院中的仁兄的話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立即大是高興:「如果你肯去見他,那太好了!」<br /><br />  我問:「他不能出院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皺眉:「情形有點複雜,你見了他之後就會知道──或者,仍然不知道,不過那和事情並沒有多大的關係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的話,說來大是含糊,令人要好好的想一想。陶啟泉卻又在催:「你甚麼時候能去見他?這就去?」<br /><br />  他現出一副熱切的樣子,我不忍拂他之意,畢竟我們是相知,並非泛泛,所以我就答應:「好,這就去!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大是高興:「坐我的車去──」<br /><br />  他說了一句之後,忽然神情大是忸怩:「我車上還有一個人,你正好也見一見,整件事因之而起。」<br /><br />  這話更含糊了,反正車上的人立刻可見,我也就沒有再問甚麼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拿起了酒瓶:「車程甚遠,在途中,可以解悶。」<br /><br />  我無可無不可,和他一起下了樓,一出門,就看到了他的大車子,泊在我的門外。<br /><br />  說是「大車子」,那是真正的大車,十分誇張,其大小一如旅遊車,且屬雙層的那一類。<br /><br />  車中的設備,自然經過改裝,舒適一如客廳,可以說應有盡有。<br /><br />  我才一進入車廂,鼻端就飄來一股濃香,我不知道那是甚麼香水的味道,只感到這香味濃烈之至、狂野之至、原始之至,簡直到了撞擊人的心靈,使人心狂跳的程度。<br /><br />  接著,我就看到了香味的來源,它是自一個人體上散發出來的,當我看到那人的時候,也不禁呆住──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陶啟泉的車上,看到了這樣的一個人。<br /><br />  這人是一個極年輕艷麗的女子,或者說,只是一個美麗之極的少女,在她濃妝艷抹的臉上,還可以找到少女獨有的情韻。但是她的身體,卻是如此之成熟而合乎人體美的標準,幾乎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對異性的極度誘惑。<br /><br />  她的衣著,暴露之至,自然也把她胴體的每個誘惑點,都表現得清清楚楚。她以一種極其粗野的姿勢,坐在一張古典絲絨椅上,看到了我和陶啟泉,只是翻了翻她的大眼睛,並沒有別的動作。<br /><br />  這個少女,我估計她不會超過十八歲,她給人的整個印象,奇特之極,我只能以她是一個「雌性的人」來形容她,因為她的外型、她的體態、她的神情,無一處不在展示她是一個雌性的生物,正在等待雄性的動物,向她展開行動。<br /><br />  我呆了極短的時間,就向陶啟泉望去,只見陶啟泉望著她,愛憐之情,自然流露,他道:「我去久了,你等得悶了吧?」<br /><br />  那少女自鼻孔中發出了「哼」地一聲,算是回答。陶啟泉也不以為忤,轉過頭來,向我道:「這是阿花。阿花,這位是鼎鼎大名的衛斯理先生。」<br /><br />  那個被陶啟泉稱為「阿花」的少女,懶洋洋地「嗯」了一聲,換了一個坐姿,卻更是粗野,這證明她絕不是一個有教養的人。<br /><br />  我也直視著她,沒有甚麼反應,陶啟泉忽然用法語向我道:「有關她的一切,我慢慢向你說。」<br /><br />  我也以法語回答:「如果你不想說,可以不必說。」<br /><br />  眼前的情景,陶啟泉就是不說,我也可以知道發生了甚麼事。<br /><br />  很簡單,陶啟泉需要生活上的調劑,而阿花這個美女,能夠在生理上使他感到歡愉,於是便形成了奇妙的結合。著名的武俠小說家古龍,在他的小說中,曾有過這樣的句子:「一個充滿智慧、掌握大量財富的老人,會為一個白痴一樣的少女著迷。」<br /><br />  人總是人,有著與生俱來的慾望,當這種原始的慾望,只能在原始的狀況下才能得到發洩時,陶啟泉和阿花之間的關係,也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。<br /><br />  當我們以法語交談的時候,阿花的眼中,射出不滿的光芒,我忙道:「陶先生對我說,慢慢告訴我你的事,我說我沒有興趣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忽然問了一句:「你們是好朋友?」<br /><br />  她用的語言,我經過「翻譯」,因為她說的是下層社會的隱語,一般人是不用的。<br /><br />  我點頭道:「可以說是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站了起來,這一站起,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誘惑力,更是濃烈之極。我吸了一口氣,陶啟泉由衷地道:「衛,她真是一個美女,是不是?」<br /><br />  我點了點頭,認同了陶啟泉的話。雖然美女有許多種,但她絕對是其中的一種,任何人可以不喜歡她,但不能否認這一點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又對阿花道:「我們這就去看你哥哥。」<br /><br />  一提到了「哥哥」,阿花的神態大有改變,那種劍拔弩張的挑戰神態,收斂了不少,她喃喃地說了一句:「我哥哥不會騙人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忙道:「是,我就是知道你哥哥不會騙人,這才請了衛先生出馬,衛先生神通廣大,一定能夠把事情弄清楚的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聽了,居然很認真地望了我一會,而且眼神之中,竟然在一天二十四小時之中,有那麼一兩分鐘,沒有向異性發出性的召喚。由此可看出,她的哥哥,在她的生命之中,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。<br /><br />  她肯定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,因為她竟然在我的神情之中,揣知了我的心意,她道:「衛先生,我和我哥哥自小是孤兒,是他從垃圾堆裏把我帶大的,如果你能幫助他,我感激不盡。」<br /><br />  這幾句話,正常之至,陶啟泉立刻現出訝異的神情──我不知陶啟泉認識她多久了,但可以肯定,這是陶啟泉第一次聽到她正常地說話,在話中居然沒有夾雜著一個髒字兒。<br /><br />  我也很認真地回答:「我會盡力──你知道我過去的經歷嗎?我記述在許多書本中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坦然道:「我懂的字太少,不多過一百個,看不懂書。」<br /><br />  我「哦」地一聲,沒有再問下去,在大城市中,像阿花這樣遭遇的少男少女,成千上萬,阿花與眾不同的只是她具有如此誘人的外型。這些流浪兒的故事,都大同小異,不必詳細描述了。道德家或社會學家或者會悲天憫人,同情他們,說他們可憐,但他們自有一套生活的方式和哲學,未必需要廉價的同情,只要求平等的對待。<br /><br />  我吸了一口氣:「那不要緊,總之,有我,有陶先生,事情總好辦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瞄了陶啟泉一眼,千言萬語,盡在不言中,竟是天然的騷媚入骨,看陶啟泉如飲醇醪的模樣,真叫人感嘆女性原始力量對男性的強大作用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吩咐司機開車,他坐了下來,阿花肆無忌憚的坐在他懷中,取過酒瓶來,對著瓶口喝酒,又旁若無人地哺給陶啟泉喝。陶啟泉因有我在旁,神情略見尷尬,可是一點沒有拒絕的意思。<br /><br />  我不干涉他們調情,但有些事情必須先弄清楚,所以我道:「關於阿花的哥哥──」<br /><br />  阿花接口道:「我的哥哥叫阿水。」<br /><br />  我哼一聲:「阿花、阿水,總該有一個連姓帶名的稱呼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的神情,像是想阻止我說話,可是已經遲了。阿花身子一彈,站了起來──她青春洋溢的身體,充滿了彈性,站起來之後。一手叉腰,雙眼圓瞪,咬牙切齒地道:「沒有,我叫阿花,我哥哥叫阿水,這就是我們的姓名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連忙補充:「他們兄妹遭父母遺棄時,一個四歲,一個才幾個月。」<br /><br />  我無聲,雖然我想,一個四歲的孩子,也應該記得自己的父親姓甚麼,但既然他們的遭遇如此,自然也有權不記得父姓是甚麼。<br /><br />  我揮了揮手:「好,阿水先生是怎樣進了神經病院的?」<br /><br />  阿花揚聲道:「他們以為他是瘋子,但是我知道不是!」<br /><br />  我道:「你且坐在陶先生的腿上,我想,這些問題由陶先生來說,我會比較容易清楚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沒有說甚麼,轉身,像一頭貓一樣,伏向陶啟泉的懷中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喝了一口酒:「說起來,話──也不算長。我認識了阿花,阿花說起她有一個哥哥,四年前跟人到俄國去做買賣,一直音訊全無,要我去探聽一下。」<br /><br />  我呆了一呆,本地的流浪兒,長大之後,固然可以成為任何種類的人,但是一下子和遙遠的俄國扯上了關係,也不免有點難以想像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又道:「恰好我有一個部門正在展開對俄羅斯的貿易,想來要打聽一個人的消息,也不是難事,可是開始時,卻一點消息也沒有,要我親自主持,甚至驚動了俄國的好幾個部長!」<br /><br />  可以想像,大豪富陶啟泉一出馬,有關方面,自然人仰馬翻之至了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續道:「一直到三個月之後,才略有了眉目,說阿水不是在俄國,而是在蒙古,而且是在蒙古的一所監獄醫院之中,我和阿花立刻去看他,才知道他被蒙古醫院當局,斷定為神經病患者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在這時又斬釘斷鐵地道:「我哥哥沒有病,他不說謊的。」<br /><br />  我和陶啟泉都不和她爭辯,陶啟泉續道:「一問之下,原來他在中蒙邊境和俄蒙邊境,倒賣物資,頗賺了點錢。本來事業發展順利,可是忽然,他跟了一隊蒙古商隊去收皮貨,一去就是三年,音訊全無,等到他被人發現時,是在一處叫『卡爾底克山口』的地方──你可曾聽過這個地名?」<br /><br />  我嘆了一聲:「在那一帶,山陵連綿,從俄蒙邊界的薩彥嶺向南數,庫庫山、翁都特山、顎戛爾瓦山、巴顏山、烏蘭山,以至唐努烏梁山──不計其數,全是人煙罕至的地方,每一座山都有一個或幾個山口,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山口,是在甚麼地方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嘆了一聲:「別說是你,連蒙古人也說不上來,只知道是在唐努烏梁山以南,那山綿連千里,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山口。」<br /><br />  我沒出聲,作了一個手勢,示意他說下去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他是被一個北上的商隊發現的,當時他正處於半昏迷的狀態,他發著高燒,滿口胡言亂語──」<br /><br />  說到這裏,阿花又道:「我哥哥不會胡言亂語。」<br /><br />  這一點,我倒和阿花有同感──人在聽到了自己的知識接收範圍之外的事時,都會認為那是「胡言亂語」,所以我問:「他說了些甚麼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苦笑了一下:「我難以重複他的話,反正你快可見到他了,他自會向你說的。」<br /><br />  我揚了揚眉,沒有追問,陶啟泉又道:「總之,他的言行,使人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──不是很正常,所以才進了醫院。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,他由於幾次三番的大鬧醫院,已被列為極度危險的人物,正通過國際警方追查他的來歷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說到這裏,嘆了一口氣:「雖然當地官員願意賣我的帳,可是也警告我,說除非答應離開之後,把他交給精神病院,否則不會放人,我見他確實和正常人──有所不同,所以幾經轉折,把他送進了本地的病院。」<br /><br />  我聽到這裏,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了一個疑問:「可是你終於相信了他的『胡言亂語』,要去進行龐大的發掘工程,他說了些甚麼?可是說他發現了成吉思汗墓?」<br /><br />  當我們說話的時候,阿花一直用心聽著,這時,她忽然問了一句:「甚麼叫成吉思汗墓?」<br /><br />  我呆了一呆,反問道:「你哥哥沒有提到過?他說了些甚麼?」<br /><br />  阿花一揚眉:「他一直在說,海龍王招了他做女婿!」<br /><br />  「海龍王招女婿」一直是神話傳說中的題材,在現實生活中,如果有人這樣說,不被人當成瘋子才是怪事!<br /><br />  我更是疑惑,因為陶啟泉一上來,就說是聽了阿水的話,才興起了要發掘成吉思汗墓的念頭,可是,阿水說的是「海龍王招了他做女婿」,從這句話中,如何引伸到和成吉思汗墓有關連呢?<br /><br />  我自認想像力不夠豐富,實在難以在兩者之間,找出聯繫來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他是說了這個,但是又說了些別的,你沒有聽?」<br /><br />  他最後四個字,是對阿花說的,阿花一撅嘴:「他後來嘰哩咕嚕,不知說些甚麼,我根本聽不懂,怎麼聽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忽然問我:「你對蒙古語的了解程度如何?」<br /><br />  我哼了一聲:「這可問倒我了──蒙古語言系統,極其複雜,如今蒙古人口,雖然不多,可是各個部落,仍然保存使用自己的語言。外人統稱蒙古人,他們自己則把部落的界限,分得很清,達斡爾人就是達斡爾人,永不自稱是蒙古人。我會說通行的蒙古語,也會三四個部落的語言,不能算是精通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蒙古部落中,有一族叫『孛兒只斤』氏族,他們的話你懂麼?」<br /><br />  我吸了一口氣:「不懂!」<br /><br />  我之所以要吸一口氣的原因是,我知道孛兒只斤氏族,就是成吉想汗出身的那一族,這一族,終元朝一代,盡皆尊貴無比。<br /><br />  那個大亨,他的祖先,追溯上去,可以追溯到孛兒只斤貴由,是鐵木真的嫡系子孫。我甚至不能肯定這一族是不是有他們獨特的語言,當然談不上懂不懂。<br /><br />  同時,我心中又興出了新的疑問,我立即問:「難道阿水所說的是孛兒只斤族的語言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的回答,令人生氣,他道:「我也不知道!」<br /><br />  我提高了聲音:「那你提它作甚麼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苦笑:「阿水不住地吼叫:『找懂孛兒只斤語的人來和我說話!』」<br /><br />  我沒好氣:「你找到了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點了點頭,我不禁慨嘆有錢好辦事,他道:「蒙古當局本來根本不聽阿水的話,是我極力主張,才找到了兩個蒙古語系的專家,結果──很出人意表。」<br /><br />  我揚了揚眉,一時之間,也想不出在這一點上,可以有甚麼意外的發現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續道:「正如你所說,蒙古語系十分複雜,那兩個專家本身是蒙古人,又畢生從事語言工作,精通三十多種蒙古各部落的語言,可是一聽到孛兒只斤語,也嚇了一跳。說想不到真有這樣一種語言存在!」<br /><br />  我難以明白:「甚麼意思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兩位專家說,孛兒只斤氏族,由於出了鐵木真大帝,全族都飛黃騰達,在大蒙古帝國的上層結構之中,占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。為了這種地位不被替代,也為了凝聚向心力,所以他們嚴禁本氏族之外的人說他們的語言,所以,孛兒只斤話變成了王公貴族的專利,到後來,甚至只是地位極尊貴的人才能說,沒有多久,就失傳了。專家也一直以為那是不存在的語言,所以才會這樣的驚嘆!」<br /><br />  我道:「那就是說。專家也不知道怎麼說這種語言了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是。而且,我也不認為甚麼孛兒只斤語之類的事,是阿水知識範圍內的事,他能知道歷史上有一個成吉思汗,已經很了不起了!」<br /><br />  我點頭:「所以,你對他的話開始相信,因為那不是他所能憑空捏造出來的。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是,他把細節說得很詳細,甚至有的情形可以畫出來──這人很有點繪畫的天份。」<br /><br />  阿花大聲補充:「我哥哥自小喜歡畫畫,聽說會畫畫也可以很發財,可惜他沒有這個命。」<br /><br />  當這種充滿宿命滄桑的話,自阿花美麗的口中吐出來時,她看來成熟不少。<br /><br />  陶啟泉又道:「我把他所畫的形象,拿給專家看過。專家一看,就指出那是元朝早期的服飾,而且,是屬於甚麼地位的人擁有的,也一下子就能辨別出來。」<br /><br />  我不由自主站起身來,其時車行甚速,我站起來之後,身子一個搖晃,幾乎站立不穩,我道:「這樣說,阿水他──已經發現了成吉思汗的墓,找到了殉葬物品。」<br /><br />  根據陶啟泉的話,得出這樣的結論,是很自然的事。<br /><br />  可是陶啟泉卻又搖頭:「我不知如何說才好,事情──還很複雜。」<br /><br />  我望著他,他卻嘆了一聲:「反正過一會你就見到阿水了,何不聽他說?」<br /><br />  我「嗯」了一聲,沒表示意見。那時,我心中在想,阿水不知道在甚麼樣的情形下,學會了一種失傳的蒙古語,反正世上沒有人會說這種話,那麼真偽自然難辦,然後,他再編了一套故事──<br /><br />  我這樣想,是很自然的反應,但是想到一半時,我看了阿花一眼,心中暗忖,若是他們兄妹的智力相若的話,那麼,阿水也編不出甚麼成吉思汗墓的故事來。整件事,又不像是幕後另有主使人,確然有不少耐人尋味之處。<br /><br />  就在這時,阿花又道:「我哥哥說,海龍王招了他去做女婿!」<br /><br />  阿花說得極其肯定,像是這種荒謬的說法,是鐵定的事實一樣。<br /><br />  我和陶啟泉互望了一眼,對於阿花的堅持,並不表示意見。<br /><br />  這時,車已駛出了市區,一時之間,大家都不說話。阿花就膩在陶啟泉的身上,情狀若貓,這使我想想北方話中,有「貓膩」一詞,真是形容恰當。<br /><br />  過了一會,我打破沉寂:「到了本地醫院之後,醫生怎麼說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道:「主治的是一位女醫生,姓冷──」<br /><br />  我怔了怔:「冷若水?」<br /><br />  陶啟泉也奇:「你認識她?」<br /><br />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:「認識很久了,和她有過奇異的經歷。」</div></body></html> in /var/www/vhosts/enjoyreadinghour.com/zh.enjoyreadinghour.com/eKatab/REST.class.php on line 799
水晶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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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海龍王招女婿



  我一面冷笑,一面把他的話,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。然後道:「你可知道,世界上任何事情,都可以代入你這一句話之中?」

  陶啟泉意態極豪:「世上本就沒有甚麼做不成的事──一千多年之前,人能建造起墓來,我們只不過要把它找出來而已。」

  我嘆了一聲:「而已──你倒不必擔心大亨不肯合作,說起來巧得很,大亨他是成吉思汗的後代,而且是直系的,他的身體之中,有著一代天驕的遺傳因子!」

  陶啟泉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,他訝異莫名,張大了口,好一會說不出話來。

  他連喝了幾口酒,才道:「這──不知是福是禍,他或會──贊成發掘他祖先的墓;又或者,他會認為那墓中的一切,全屬於他。」

  陶啟泉竟為這個擔心,我又哈哈大笑:「那要看當年成吉思汗的遺囑是怎麼寫的了。」

  在我一再調侃之下,陶啟泉怒道:「衛君,我是來找你商量正事的!」

  我立時道:「很好。那麼,陶君,正事的第一樁,並不是去考慮大亨的態度,而是你要先令我也相信那位在神經病院中的仁兄的話。」

  陶啟泉立即大是高興:「如果你肯去見他,那太好了!」

  我問:「他不能出院?」

  陶啟泉皺眉:「情形有點複雜,你見了他之後就會知道──或者,仍然不知道,不過那和事情並沒有多大的關係。」

  陶啟泉的話,說來大是含糊,令人要好好的想一想。陶啟泉卻又在催:「你甚麼時候能去見他?這就去?」

  他現出一副熱切的樣子,我不忍拂他之意,畢竟我們是相知,並非泛泛,所以我就答應:「好,這就去!」

  陶啟泉大是高興:「坐我的車去──」

  他說了一句之後,忽然神情大是忸怩:「我車上還有一個人,你正好也見一見,整件事因之而起。」

  這話更含糊了,反正車上的人立刻可見,我也就沒有再問甚麼。

  陶啟泉拿起了酒瓶:「車程甚遠,在途中,可以解悶。」

  我無可無不可,和他一起下了樓,一出門,就看到了他的大車子,泊在我的門外。

  說是「大車子」,那是真正的大車,十分誇張,其大小一如旅遊車,且屬雙層的那一類。

  車中的設備,自然經過改裝,舒適一如客廳,可以說應有盡有。

  我才一進入車廂,鼻端就飄來一股濃香,我不知道那是甚麼香水的味道,只感到這香味濃烈之至、狂野之至、原始之至,簡直到了撞擊人的心靈,使人心狂跳的程度。

  接著,我就看到了香味的來源,它是自一個人體上散發出來的,當我看到那人的時候,也不禁呆住──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陶啟泉的車上,看到了這樣的一個人。

  這人是一個極年輕艷麗的女子,或者說,只是一個美麗之極的少女,在她濃妝艷抹的臉上,還可以找到少女獨有的情韻。但是她的身體,卻是如此之成熟而合乎人體美的標準,幾乎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對異性的極度誘惑。

  她的衣著,暴露之至,自然也把她胴體的每個誘惑點,都表現得清清楚楚。她以一種極其粗野的姿勢,坐在一張古典絲絨椅上,看到了我和陶啟泉,只是翻了翻她的大眼睛,並沒有別的動作。

  這個少女,我估計她不會超過十八歲,她給人的整個印象,奇特之極,我只能以她是一個「雌性的人」來形容她,因為她的外型、她的體態、她的神情,無一處不在展示她是一個雌性的生物,正在等待雄性的動物,向她展開行動。

  我呆了極短的時間,就向陶啟泉望去,只見陶啟泉望著她,愛憐之情,自然流露,他道:「我去久了,你等得悶了吧?」

  那少女自鼻孔中發出了「哼」地一聲,算是回答。陶啟泉也不以為忤,轉過頭來,向我道:「這是阿花。阿花,這位是鼎鼎大名的衛斯理先生。」

  那個被陶啟泉稱為「阿花」的少女,懶洋洋地「嗯」了一聲,換了一個坐姿,卻更是粗野,這證明她絕不是一個有教養的人。

  我也直視著她,沒有甚麼反應,陶啟泉忽然用法語向我道:「有關她的一切,我慢慢向你說。」

  我也以法語回答:「如果你不想說,可以不必說。」

  眼前的情景,陶啟泉就是不說,我也可以知道發生了甚麼事。

  很簡單,陶啟泉需要生活上的調劑,而阿花這個美女,能夠在生理上使他感到歡愉,於是便形成了奇妙的結合。著名的武俠小說家古龍,在他的小說中,曾有過這樣的句子:「一個充滿智慧、掌握大量財富的老人,會為一個白痴一樣的少女著迷。」

  人總是人,有著與生俱來的慾望,當這種原始的慾望,只能在原始的狀況下才能得到發洩時,陶啟泉和阿花之間的關係,也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。

  當我們以法語交談的時候,阿花的眼中,射出不滿的光芒,我忙道:「陶先生對我說,慢慢告訴我你的事,我說我沒有興趣。」

  阿花忽然問了一句:「你們是好朋友?」

  她用的語言,我經過「翻譯」,因為她說的是下層社會的隱語,一般人是不用的。

  我點頭道:「可以說是。」

  阿花站了起來,這一站起,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誘惑力,更是濃烈之極。我吸了一口氣,陶啟泉由衷地道:「衛,她真是一個美女,是不是?」

  我點了點頭,認同了陶啟泉的話。雖然美女有許多種,但她絕對是其中的一種,任何人可以不喜歡她,但不能否認這一點。

  陶啟泉又對阿花道:「我們這就去看你哥哥。」

  一提到了「哥哥」,阿花的神態大有改變,那種劍拔弩張的挑戰神態,收斂了不少,她喃喃地說了一句:「我哥哥不會騙人。」

  陶啟泉忙道:「是,我就是知道你哥哥不會騙人,這才請了衛先生出馬,衛先生神通廣大,一定能夠把事情弄清楚的。」

  阿花聽了,居然很認真地望了我一會,而且眼神之中,竟然在一天二十四小時之中,有那麼一兩分鐘,沒有向異性發出性的召喚。由此可看出,她的哥哥,在她的生命之中,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。

  她肯定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,因為她竟然在我的神情之中,揣知了我的心意,她道:「衛先生,我和我哥哥自小是孤兒,是他從垃圾堆裏把我帶大的,如果你能幫助他,我感激不盡。」

  這幾句話,正常之至,陶啟泉立刻現出訝異的神情──我不知陶啟泉認識她多久了,但可以肯定,這是陶啟泉第一次聽到她正常地說話,在話中居然沒有夾雜著一個髒字兒。

  我也很認真地回答:「我會盡力──你知道我過去的經歷嗎?我記述在許多書本中。」

  阿花坦然道:「我懂的字太少,不多過一百個,看不懂書。」

  我「哦」地一聲,沒有再問下去,在大城市中,像阿花這樣遭遇的少男少女,成千上萬,阿花與眾不同的只是她具有如此誘人的外型。這些流浪兒的故事,都大同小異,不必詳細描述了。道德家或社會學家或者會悲天憫人,同情他們,說他們可憐,但他們自有一套生活的方式和哲學,未必需要廉價的同情,只要求平等的對待。

  我吸了一口氣:「那不要緊,總之,有我,有陶先生,事情總好辦。」

  阿花瞄了陶啟泉一眼,千言萬語,盡在不言中,竟是天然的騷媚入骨,看陶啟泉如飲醇醪的模樣,真叫人感嘆女性原始力量對男性的強大作用。

  陶啟泉吩咐司機開車,他坐了下來,阿花肆無忌憚的坐在他懷中,取過酒瓶來,對著瓶口喝酒,又旁若無人地哺給陶啟泉喝。陶啟泉因有我在旁,神情略見尷尬,可是一點沒有拒絕的意思。

  我不干涉他們調情,但有些事情必須先弄清楚,所以我道:「關於阿花的哥哥──」

  阿花接口道:「我的哥哥叫阿水。」

  我哼一聲:「阿花、阿水,總該有一個連姓帶名的稱呼。」

  陶啟泉的神情,像是想阻止我說話,可是已經遲了。阿花身子一彈,站了起來──她青春洋溢的身體,充滿了彈性,站起來之後。一手叉腰,雙眼圓瞪,咬牙切齒地道:「沒有,我叫阿花,我哥哥叫阿水,這就是我們的姓名。」

  陶啟泉連忙補充:「他們兄妹遭父母遺棄時,一個四歲,一個才幾個月。」

  我無聲,雖然我想,一個四歲的孩子,也應該記得自己的父親姓甚麼,但既然他們的遭遇如此,自然也有權不記得父姓是甚麼。

  我揮了揮手:「好,阿水先生是怎樣進了神經病院的?」

  阿花揚聲道:「他們以為他是瘋子,但是我知道不是!」

  我道:「你且坐在陶先生的腿上,我想,這些問題由陶先生來說,我會比較容易清楚。」

  阿花沒有說甚麼,轉身,像一頭貓一樣,伏向陶啟泉的懷中。

  陶啟泉喝了一口酒:「說起來,話──也不算長。我認識了阿花,阿花說起她有一個哥哥,四年前跟人到俄國去做買賣,一直音訊全無,要我去探聽一下。」

  我呆了一呆,本地的流浪兒,長大之後,固然可以成為任何種類的人,但是一下子和遙遠的俄國扯上了關係,也不免有點難以想像。

  陶啟泉又道:「恰好我有一個部門正在展開對俄羅斯的貿易,想來要打聽一個人的消息,也不是難事,可是開始時,卻一點消息也沒有,要我親自主持,甚至驚動了俄國的好幾個部長!」

  可以想像,大豪富陶啟泉一出馬,有關方面,自然人仰馬翻之至了。

  陶啟泉續道:「一直到三個月之後,才略有了眉目,說阿水不是在俄國,而是在蒙古,而且是在蒙古的一所監獄醫院之中,我和阿花立刻去看他,才知道他被蒙古醫院當局,斷定為神經病患者。」

  阿花在這時又斬釘斷鐵地道:「我哥哥沒有病,他不說謊的。」

  我和陶啟泉都不和她爭辯,陶啟泉續道:「一問之下,原來他在中蒙邊境和俄蒙邊境,倒賣物資,頗賺了點錢。本來事業發展順利,可是忽然,他跟了一隊蒙古商隊去收皮貨,一去就是三年,音訊全無,等到他被人發現時,是在一處叫『卡爾底克山口』的地方──你可曾聽過這個地名?」

  我嘆了一聲:「在那一帶,山陵連綿,從俄蒙邊界的薩彥嶺向南數,庫庫山、翁都特山、顎戛爾瓦山、巴顏山、烏蘭山,以至唐努烏梁山──不計其數,全是人煙罕至的地方,每一座山都有一個或幾個山口,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山口,是在甚麼地方。」

  陶啟泉嘆了一聲:「別說是你,連蒙古人也說不上來,只知道是在唐努烏梁山以南,那山綿連千里,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山口。」

  我沒出聲,作了一個手勢,示意他說下去。

  陶啟泉道:「他是被一個北上的商隊發現的,當時他正處於半昏迷的狀態,他發著高燒,滿口胡言亂語──」

  說到這裏,阿花又道:「我哥哥不會胡言亂語。」

  這一點,我倒和阿花有同感──人在聽到了自己的知識接收範圍之外的事時,都會認為那是「胡言亂語」,所以我問:「他說了些甚麼?」

  陶啟泉苦笑了一下:「我難以重複他的話,反正你快可見到他了,他自會向你說的。」

  我揚了揚眉,沒有追問,陶啟泉又道:「總之,他的言行,使人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──不是很正常,所以才進了醫院。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,他由於幾次三番的大鬧醫院,已被列為極度危險的人物,正通過國際警方追查他的來歷。」

  陶啟泉說到這裏,嘆了一口氣:「雖然當地官員願意賣我的帳,可是也警告我,說除非答應離開之後,把他交給精神病院,否則不會放人,我見他確實和正常人──有所不同,所以幾經轉折,把他送進了本地的病院。」

  我聽到這裏,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了一個疑問:「可是你終於相信了他的『胡言亂語』,要去進行龐大的發掘工程,他說了些甚麼?可是說他發現了成吉思汗墓?」

  當我們說話的時候,阿花一直用心聽著,這時,她忽然問了一句:「甚麼叫成吉思汗墓?」

  我呆了一呆,反問道:「你哥哥沒有提到過?他說了些甚麼?」

  阿花一揚眉:「他一直在說,海龍王招了他做女婿!」

  「海龍王招女婿」一直是神話傳說中的題材,在現實生活中,如果有人這樣說,不被人當成瘋子才是怪事!

  我更是疑惑,因為陶啟泉一上來,就說是聽了阿水的話,才興起了要發掘成吉思汗墓的念頭,可是,阿水說的是「海龍王招了他做女婿」,從這句話中,如何引伸到和成吉思汗墓有關連呢?

  我自認想像力不夠豐富,實在難以在兩者之間,找出聯繫來。

  陶啟泉道:「他是說了這個,但是又說了些別的,你沒有聽?」

  他最後四個字,是對阿花說的,阿花一撅嘴:「他後來嘰哩咕嚕,不知說些甚麼,我根本聽不懂,怎麼聽?」

  陶啟泉忽然問我:「你對蒙古語的了解程度如何?」

  我哼了一聲:「這可問倒我了──蒙古語言系統,極其複雜,如今蒙古人口,雖然不多,可是各個部落,仍然保存使用自己的語言。外人統稱蒙古人,他們自己則把部落的界限,分得很清,達斡爾人就是達斡爾人,永不自稱是蒙古人。我會說通行的蒙古語,也會三四個部落的語言,不能算是精通。」

  陶啟泉道:「蒙古部落中,有一族叫『孛兒只斤』氏族,他們的話你懂麼?」

  我吸了一口氣:「不懂!」

  我之所以要吸一口氣的原因是,我知道孛兒只斤氏族,就是成吉想汗出身的那一族,這一族,終元朝一代,盡皆尊貴無比。

  那個大亨,他的祖先,追溯上去,可以追溯到孛兒只斤貴由,是鐵木真的嫡系子孫。我甚至不能肯定這一族是不是有他們獨特的語言,當然談不上懂不懂。

  同時,我心中又興出了新的疑問,我立即問:「難道阿水所說的是孛兒只斤族的語言?」

  陶啟泉的回答,令人生氣,他道:「我也不知道!」

  我提高了聲音:「那你提它作甚麼?」

  陶啟泉苦笑:「阿水不住地吼叫:『找懂孛兒只斤語的人來和我說話!』」

  我沒好氣:「你找到了?」

  陶啟泉點了點頭,我不禁慨嘆有錢好辦事,他道:「蒙古當局本來根本不聽阿水的話,是我極力主張,才找到了兩個蒙古語系的專家,結果──很出人意表。」

  我揚了揚眉,一時之間,也想不出在這一點上,可以有甚麼意外的發現。

  陶啟泉續道:「正如你所說,蒙古語系十分複雜,那兩個專家本身是蒙古人,又畢生從事語言工作,精通三十多種蒙古各部落的語言,可是一聽到孛兒只斤語,也嚇了一跳。說想不到真有這樣一種語言存在!」

  我難以明白:「甚麼意思?」

  陶啟泉道:「兩位專家說,孛兒只斤氏族,由於出了鐵木真大帝,全族都飛黃騰達,在大蒙古帝國的上層結構之中,占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。為了這種地位不被替代,也為了凝聚向心力,所以他們嚴禁本氏族之外的人說他們的語言,所以,孛兒只斤話變成了王公貴族的專利,到後來,甚至只是地位極尊貴的人才能說,沒有多久,就失傳了。專家也一直以為那是不存在的語言,所以才會這樣的驚嘆!」

  我道:「那就是說。專家也不知道怎麼說這種語言了?」

  陶啟泉道:「是。而且,我也不認為甚麼孛兒只斤語之類的事,是阿水知識範圍內的事,他能知道歷史上有一個成吉思汗,已經很了不起了!」

  我點頭:「所以,你對他的話開始相信,因為那不是他所能憑空捏造出來的。」

  陶啟泉道:「是,他把細節說得很詳細,甚至有的情形可以畫出來──這人很有點繪畫的天份。」

  阿花大聲補充:「我哥哥自小喜歡畫畫,聽說會畫畫也可以很發財,可惜他沒有這個命。」

  當這種充滿宿命滄桑的話,自阿花美麗的口中吐出來時,她看來成熟不少。

  陶啟泉又道:「我把他所畫的形象,拿給專家看過。專家一看,就指出那是元朝早期的服飾,而且,是屬於甚麼地位的人擁有的,也一下子就能辨別出來。」

  我不由自主站起身來,其時車行甚速,我站起來之後,身子一個搖晃,幾乎站立不穩,我道:「這樣說,阿水他──已經發現了成吉思汗的墓,找到了殉葬物品。」

  根據陶啟泉的話,得出這樣的結論,是很自然的事。

  可是陶啟泉卻又搖頭:「我不知如何說才好,事情──還很複雜。」

  我望著他,他卻嘆了一聲:「反正過一會你就見到阿水了,何不聽他說?」

  我「嗯」了一聲,沒表示意見。那時,我心中在想,阿水不知道在甚麼樣的情形下,學會了一種失傳的蒙古語,反正世上沒有人會說這種話,那麼真偽自然難辦,然後,他再編了一套故事──

  我這樣想,是很自然的反應,但是想到一半時,我看了阿花一眼,心中暗忖,若是他們兄妹的智力相若的話,那麼,阿水也編不出甚麼成吉思汗墓的故事來。整件事,又不像是幕後另有主使人,確然有不少耐人尋味之處。

  就在這時,阿花又道:「我哥哥說,海龍王招了他去做女婿!」

  阿花說得極其肯定,像是這種荒謬的說法,是鐵定的事實一樣。

  我和陶啟泉互望了一眼,對於阿花的堅持,並不表示意見。

  這時,車已駛出了市區,一時之間,大家都不說話。阿花就膩在陶啟泉的身上,情狀若貓,這使我想想北方話中,有「貓膩」一詞,真是形容恰當。

  過了一會,我打破沉寂:「到了本地醫院之後,醫生怎麼說?」

  陶啟泉道:「主治的是一位女醫生,姓冷──」

  我怔了怔:「冷若水?」

  陶啟泉也奇:「你認識她?」

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:「認識很久了,和她有過奇異的經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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